新冠疫情危机或成全球能源格局转型契机?

　　从政治到经济、从思想到生活，在21世纪的今天，新冠病毒不仅制造了无数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场景，而且几乎正在重塑人类社会的一切。后新冠时代的世界，什么将被病毒彻底改变，人类的文明又将迎来怎样的变局?

　　新冠危机或成全球能源格局转型契机?

　　「程春华』

　　【中央民族大学副教授、硕士生导师。主要研究全球能源气候环境等问题。教育部研究生学位论文通讯评审专家，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世界新能源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。著有《经济民族主义》《中国的海外利益》等书。】

　　2019新冠肺炎疫情(COVID-19)暴发导致全球经济放缓、能源行业疲软、国际贸易下滑、全球产业链与价值链重组、全球化进程受阻等次生风险。4月20日，即将到期的5月美国WTI轻质原油期货价格暴跌约300%，收于每桶-37.63美元。这是自石油期货从1983年在纽约商品交易所开始交易后首次跌入负数交易。

　　同日，6月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下跌2.51美元，收于每桶25.57美元，跌幅为8.94%。在全球大流行下，油气生产力过剩，但运输力、库存力、消费力皆不足，油价转为负数说明疫情冻结运输力、耗竭库存力、吞噬消费力。

　　COVID-19导致的经济不景气降低对油气的需求，使油气价格低迷、有价无市。

　　疫情的另一面，则是清洁能源转型进程的减缓，为气候环境带来不确定性。

　　传统石油业“两个缺口”难以弥补

　　在油气电等传统能源行业，需求减少、产能过剩、储能饱和。

　　2020年4月《IEA石油市场报告》称，2020年全球石油需求将比2019年下降930万桶/日，全球炼油产量将同比下降760万桶/日至743万桶/日。2020年第二季度，全球石油需求将同比减少2310万桶/日，之后石油需求缓慢复苏，至12月份仍会同比减少270万桶/日。美国能源信息署(EIA)认为COVID-19对石油需求的影响路径与2003年SARS疫情类似：需求减少在2月加剧，3月达到高峰，并在4-6月逐步下降。

　　石油需求暴跌的规模远远超过了石油系统的调整能力。4月中旬，在美国斡旋下，沙特与俄罗斯暂停石油价格战，欧佩克+会议同意从5月1日起将石油减产970万桶/日。欧佩克和二十国集团(G20)能源部长会议的救市决定有助于减缓石油行业的严峻形势，但难以立即平衡市场，未能止住油价狂泻至负数，说明救市措施未能弥补“两个缺口”，即减产时间缺口、减产数量缺口(减产后全球石油产量比需求每天多约1000万桶)。

　　疫情加剧油气价格低迷，加速油气储运空间趋于饱和临界点。石油物流链紧张、物流库容过载、成本增加、有价无市。2020年4月IEA称，全球石油存储容量已耗约85%。库存能力瓶颈限制低价油气成为被大多数人共享的“普惠能源”。2020年3月，全球原油浮动储存量增加2290万桶(70万桶/日)至1.031亿桶。

　　IHS估计当前全球原油船队载油规模约为24亿桶，仅有约2亿桶可用于浮动存储。随着贸易商争夺船舶，浮动存储供不应求、日益昂贵。自2020年2月以来，超大型原油运输船的租赁费用增加一倍以上。

　　全球炼化业将直面结构调整

　　油气价格下跌将降低中国经济发展的能源进口成本，但低油气价格的利好被需求减少抵消。2020年中国LNG进口平均到岸价下降3美元/ 百万英热单位，中国管道油进口平均到岸价格下降1美元/百万英热单位。

　　历史低价有利于中国和印度等大型石油进口国，但其库存已趋饱和，限制购买与存储廉价能源的能力。虽然炼化行业的油气成本降低，熔喷布、防护服等石化防疫物资产能受益，但其他产品因需求减少滞销，全球炼化业难免产能过剩、炼厂倒闭、结构调整。

　　油价低迷拉低天然气价格。现货LNG货物交易价格低于3美元/ 百万英热单位。由于价格远低于盈亏平衡点，美国页岩油气公司举步维艰。美国惠廷石油公司宣布申请破产保护，或有更多企业陷入困境。

　　国际能源署(IEA)表示，COVID-19危机造成的巨大破坏凸显了现代社会对电力的依赖。在家隔离的在线办公、教育、电子商务、视频娱乐及家用电器都离不开电力基础设施。但天然气作为电力部门“纽带燃料”或“过渡燃料”的地位减弱，2014年以来新的燃气轮机(发电)订单下降了一半。

　　疫情或加剧我国可再生能源领域产能过剩状况

　　在可再生能源领域，疫情导致全球风能、太阳能等上游厂家停工、中游物流中断、下游消费市场低迷，水电、风能、太阳能等投资或建设项目延迟。除了冲击集中式大规模风能、太阳能设备销售安装，疫情还阻止或延缓分布式光伏设备的安装。2019年分布式太阳能光伏占全球光伏的40%以上、可再生能源容量的1/5。

　　美国太阳能工业协会(SEIA)估计，疫情导致美国太阳能行业失去近25万个工作岗位中的12万个。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太阳能光伏设备制造国，太阳能电池板约占全球的70%，2019年中国太阳能装机容量超过205吉瓦，占全球安装量的35%以上。疫情导致欧美等主要消费市场的订单减少，加剧中国复工后可再生能源产能过剩。

　　新的脆弱国家隐忧再现

　　疫情加剧油气出口国的“荷兰病”，使其成为新的脆弱国家。

　　法国财政部长布鲁诺·勒梅尔(Bruno Le Maire)称，油价暴跌对全球经济构成威胁，尤其是依赖石油出口收入的低收入非洲国家。欧佩克+等国家财政收入降低，亦或致其国内的社会政治风险相应上升。中东、拉美、非洲、欧亚等脆弱国家地区或发生类似于“阿拉伯之冬”的政治社会动荡。

　　2020年1月初至4月初，全球油气部门的总价值损失超过45%。IEA估计2020年严重依赖化石能源收入的国家收入将降低50%-85%，海合会国家财政赤字将达GDP的10-12%，伊拉克、尼日利亚等国或无薪可发、教育医疗福利不保。

　　同时，疫情加剧世界油气由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转变，买方地位优势提升，油气的政治性下降、商品性增强，垄断性削弱，自由开放性增强。